●30多年前的中国香港、韩国等“亚洲四小龙”，在腾飞之初，利用低廉的劳动力和被低估的货币汇率，发展以出口为导向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接受来自欧美日发达国家的产业转移。然后随着经济的发展，人力成本逐渐增加，巨额贸易顺差使得摩擦不断且货币升值压力大增。在经济学上，这被称为“30年现象”。

　　●走出“30年现象”，经济学家总是一言以蔽之，开出的药方是：产业升级，结构调整。

　　●浙江省两大经济指标性数据——义乌小商品指数和柯桥纺织指数显示，对转型有着相似的指向：阵痛和机遇、新生或死亡。

　　“自己的经营链和价值链”

　　指数背后一家企业的“旱地拔葱”

　　凤仪集团？一家纺织印染主导的公司，下属服装、家纺、布料等三家企业，业内人士基本上都知道。

　　莎鲨？是不是2007年冒出来的那个家纺品牌？消费者可能会知道。

　　这其实是同一家公司。莎鲨是凤仪集团进军消费市场的品牌，现在已经有了很大名气。而在以前，凤仪只在生产者中间大名鼎鼎，但在消费者群体中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我们以前是一个生产品牌，现在往商业品牌转型。”莎鲨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建成说，生产品牌也可以做得很好，但都在别人身后作代工，下游产业和销售始终受制于人。

　　凤仪集团所在的中国纺织服装领域，出口量占全球纺织服装贸易的25%，但自主品牌不到1%。也就是说，99%以上是为别人生产产品，贴了别人的商标才进入市场。

　　“在这个行业，技术创新的空间相对有限，要从产品上彻底拉开距离，其实很难。”王建成说，商业品牌卖的就是个品牌，而非产品本身。但对于生产品牌来说，卖的就是一匹匹的布。“凤仪以前干的就是这种事”。

　　随着生产成本的上升和外贸形势的变化，虽然凤仪仍然在印染业中保持着较高利润，但要做百年企业，在更高层面增值企业的品牌资产，必须要有自己的商业品牌，即绕过贴牌这一道，直接与消费者见面，直接进入商品流通行列。

　　但对于其他中小企业来说，要继续保持以前的利润越来越艰难。从2007年以来出口商品结构变化来看，以纺织品为代表的劳动密集型产品比重下降，2008年首季，纺织品比重下降了0.14%，说明出口商品结构升级的趋势仍在继续。

　　王建成说，印染的市场份额在总体上明显萎缩，只有凤仪这样的大型企业才能勉强保持稳定。

　　与凤仪集团的战略部署相一致，据绍兴纺织指数办公室对指数的分析判断，从2007年12月起，家纺类产品销售异军突起，部分规模型生产企业通过新产品开发，使一些产品具有品牌效应，窗帘类、窗纱类及日用家纺类产品国内外市场得到拓展，促使该类产品生产景气指数攀升。

　　在一开始选择路径的时候，王建成面临着服装和家纺两条产业链的抉择。经过分析，凤仪集团认为服装业态已经非常成熟，而家纺在国内的发展势头更快但整体水平不高，孕育着巨大的市场潜力可供挖掘。

　　实际上，“莎鲨”才是王建成“自己的经营链和价值链”。在这个定位上，市场压力比较小。正因产品定位的相对稀缺性，莎鲨家纺已有几十家加盟商参与市场拓展。

　　王建成承认，“莎鲨”的利润率要远高于传统的印染业。“商业品牌附加值和无形资产的空间很大，获取的是品牌附加值而非简单的价格空间；而生产品牌纯粹以量取胜，完全依靠规模效益。”

　　对于处于低端产品困境中的企业来说，转型升级是惟一出路。要么是转型升级，从产业链低端向中高端发展，从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发展，从加工贸易向自有品牌发展。

　　王建成说，如果说非要转型，也只能是在产业链上做文章。如果完全抛开所在的行业进入完全陌生的领域，只会死得更快。凤仪集团也有房地产、金融等产业，但绝不可能将其作为主业。

　　内需，内需，内需

　　重新发现市场，重新发现竞争力

　　莎鲨延长产业链实际也是一个向内转的策略。因为国内消费观念和市场正转向高端，为今后的发展留下很好的支撑。而在同时，国内家纺业的优秀品牌非常之少，整体定位和水平均不高。

　　王建成说，乐观地估计，未来三五年内，国内家纺业态环境会有大的改观。莎鲨家纺有可能在集团公司中占有相当比例，同时改造国内家纺品牌布局，对其他品牌产生连锁触动。

　　即使在凤仪集团以前的销售中，出口份额也不算太大，“现在比例就更小了”。如果没有相当的附加值，单凭低端产品，现在根本没法做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可以像凤仪一样轻松“延伸”，王建成估计，如果没有五六千万元现金流的支撑，这样的转型连门槛都通不过。

　　“很多企业没法这样做。有钱的没理念，有理念的没钱做。即使这两个条件都具备了，国内能不能组织起团队也是个考验。我们在做莎鲨品牌的时候，把国内相关的人才都挖过来了。”王建成说。

　　而一旦转型，必须进入中高端领域。低端产品市场将会快速衰竭，因为这部分消费者对价格非常敏感，而高端客户对价格相对不太在乎。如果一开始做中低端品牌，想转型就得面临第二次转型创业的困难。

　　甚至，王建成认为一旦当时决定进入中档市场，现在也将面临很大困难，这部分市场也开始有大量的品牌在布局，而在高端市场，则几乎没有大的竞争。

　　绍兴县已经对有些企业向低端产业转型提出了警告，一份材料提出，要进一步引导传统纺织产业调整升级，合理调整产能布局，“防止出现盲目转型和过度膨胀，进而引发新的产能过剩”。

　　义乌指数经济观察员、美国康奈尔大学经济社会学博士马克对浙江省民营经济有过深入研究。他认为，每个新兴经济体在发展过程中会形成庞大的国内市场，中国已经逐渐地开始依靠国内市场进行经济发展，这极有可能能够成功地应对美国和世界范围内经济不景气的情况。

　　一般地说，随着一个国家的市场发展，信息产业和服务产业越来越重要，经济结构通常也会越来越多样化、越来越开放；而这个国家的国内市场相比它的国外市场也会日益显示出它的重要性。

　　像其他曾落后的亚洲国家一样，中国国内市场也正在蓬勃发展。目前中国中等收入群体的发展刚刚起步，至少需要20年才能达到理想的状态，这个过程就是中国的优势。

　　对于国外企业来说，如何接触中国中小城市的消费者？对外面的世界来说，中国还是一个未知的市场，这是中国中小企业的机会。

　　真实情形似乎正是如此，义乌指数显示，由于内需增长较快，5月份月纺织类、服装服饰类景气指数上升较大，涨幅分别为133.49点和118.93点。

　　每天有一百多个新产品在义乌上市

　　毛利率指数攀升背后是创新的力量

　　柯桥纺织指数1月份的总景气指数为1267.48点，比上期尚有小幅度攀升。5月份总生产景气指数达1786.62点，比上期增长10.1%。

　　但在5月份，总流通景气指数仅748.35点，比上期下滑7.29%，大众产品因风格雷同，价格已失去竞争优势，销量明显下滑，比去年同期大幅不足，致使流通景气指数下降。

　　义乌指数的表现具有相同指向。今年4月份，在义乌指数中表征企业存续时间的“经营素质”指数略有下降，从3月份的113.89减至4月份的112.3，下降1.39%。

　　但同时，毛利率指数表现良好，上升2.03点。5月多数行业通过新品上市和提升产品附加值来提升产品利润空间，缓冲成本上升带来的不利影响。

　　“景气指数和毛利率上升，主要是部分具有研发实力的生产企业研发生产的创意产品市场空间迅速拓展，利润率也高。流通景气指数和经营素质下降，则是因为传统产品出货量迅速减少，以及化妆品类、日用品类、文体出版类等行业企业平均合法存续年限减少所致。”义乌商城集团市场发展服务分公司总经理助理成俊平说。

　　引起部分行业市场主体平均合法存续年限轻微下降的原因，则是少数生产、经营不善的企业随行业竞争加剧而被淘汰。

　　在压力下、处于微利的企业两极分化现象明显，企业转型速度加快。反映在统计上，绍兴传统主导产品产量减少，纺织业内部产值结构变化明显，传统产品化纤织造类产值（含涤丝加工和无纺布）增长14.5%，而附加值相对较高的针、编织品制造同比增长61.3%。

　　成俊平认为，人的感觉与景气指数有时会有短期背离。卖老产品当然最轻松，新产品虽然利润率高但投入和花在市场拓展上的工夫也多，这造成经营者生意难做的印象。

　　从统计上看，4月份以来，新品上市速度尤其加快。老产品成本增加，再加上互相压价，毛利率肯定下降。如果毛利率上升，肯定是新品上市。成俊平估计，现在每天至少有一百多个新产品在义乌上市。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老产品出口量大大降低，以至于在统计学上出现毛利率上升的情形。

　　纺织外贸指数触底反弹

　　转型升级才能赢得市场“话语权”

　　在发布义乌指数时，商务部部长助理黄海说，发布义乌指数“有利于我国小商品市场增强对于全球小商品定价的话语权，并对全球小商品价格形成机制产生积极影响。”

　　但从现实来看，这个指数的效用虽然已经显现，但目前还很难从根本上掌握市场控制权。

　　专家指出，要想绝对拥有定价权，只有垄断或稀缺性。垄断有两种，要么是自然资源，比如石油和铁矿石；另一种是技术，比如微软。由于资源和技术的不可替代性，企业可以最大可能地实现利润。

　　当然，在相同的技术平台上，品牌也有其延伸价值。贴牌之所以有利可图，就是品牌实际上也形成了某种软的价值，它虽非垄断资源和技术，却具有商业力量。

　　而我国的小商品和纺织业虽然在市场上占据了相当份量，但并不具有垄断优势，既无资源垄断，也无技术垄断。惟一可恃的，是不具可持续性的低成本优势。

　　外贸市场的品质也制约着定价权。对于欠发达市场来说，在产品品质和价格之间，更加看重价格。“它只需要低价，其他什么都不顾。只要便宜，讲品牌反而卖不出去。”对于这样的市场，如果想提高价格，相当于放弃。

　　义乌市外经贸局副局长姚咸明说，事实上中国小商品现在确实面临着这样的问题，已经形成的低端出口市场，对义乌的升级转型来说是一个向后的拉力。“选错了消费者，生产者被牵着鼻子走，除非你不卖东西了。形成恶性循环、逆向选择。”

　　这直接体现在产品的议价能力上。根据绍兴县的一份统计报表，今年上半年，多数低档出口产品价格涨幅小于成本涨价，利润空间再度被压缩；而高档家纺面料平均单价已提升5%至10%，且后市单价将全面提升。

　　因此，以低端产品为主的小商品貌似强大的市场占有率，实际上非常脆弱，可替代性极强。在国内产业升级过程中，成本的上升不可避免，此类产业转移到欠发达地区甚至国外，都是可以预见的。

　　实际上，我国纺织品的传统市场东盟、中东等发展中国家和地区自去年以来纺织产业发展迅速，不但降低了对中国产品的依赖程度，甚至以其廉价的劳动力使我国传统的纺织产品（尤其是低档大众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已失去价格竞争优势。

　　“因此，获取定价权的一个前提是，摆脱低端市场，调整产业结构，重新创业。”姚咸明说。

　　事实也正是如此。记者了解到，经过近几年的“倒逼”，绍兴纺织产业已有较大提升，正在逐步走出困境。这从刚刚发布的5月份中国·柯桥纺织指数得到佐证。今年5月外贸景气指数为1161.76点，比上期回升17.08%。这也是自今年1至4月份连续回落后的初次回升。

　　业内人士分析认为，5月纺织品外贸景气指数明显回升，主要是有一大批具有较强研发实力的绍兴纺企进一步调整产业结构、加快技术改造、技术引进和科研投入，有些企业对国际订单进行合理筛选，放弃低附加值订单，大胆承接较高附加值订单，并与全国知名纺织科技中心等研发机构合作，在技术上占据领先优势，争夺国际市场话语权。

　　业内专家认为，产业升级是中长期的目标，将给企业调整和升级有一定的缓冲时间。“对于已经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改变贸易增长方式、取得价格‘话语权’的企业，要进一步做好远景规划。对于广大中小企业，要趁机转向经营高附加值的产品，更加注重创新，注重品牌建设，赢得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话语权’，免遭市场淘汰。”